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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media de'll Arte 2004/7/8(Day-4)
繼續昨天的幕表戲。
角色脫離困境的方式要生動、巧妙。第三組做到了這一點。Isabella被綁起來,藉著咬痛僕人的手而解脫。雖是一個簡單的動作,但非常有趣味性。
藝術喜劇用的是幕表戲,裡面只有場景大綱,不是完整的劇本。用表演來充實戲的內容就成了演員的責任。在舞台上,不要有留白、枯燥的時候。演員要懂得消去空白無味的片斷,或把空白處用表演填滿,盡量使整個戲看起來充實。
空間情境動作示範 |
演員在一個定點時,可以用的空間,不只是身體所佔的體積,還有身體周圍的空處。他就像一盞燈,所佔的空間不只是它的形體部分,而是所有亮光所及之處。以此來看第三組戀人的表演,她可以把姿態打開,而不是把身體向內縮,以延展她所能使用的空間。 |
第四組的呈現有一些可以取法的地方。首先,每個角色都清楚自己是什麼角色,所做的行動都在戲裡,沒有出戲。第二,他們做的表演都是被觀眾看到的(visible)。第三,動作和話語結合在一起,如Isabella和Flavio重複呼喚著對方的名字,雖然沒有多說什麼台詞,兩個人的關係仍然可以被表演得很明顯。
法瓦說明,在藝術喜劇裡從來沒有角色真地死掉,但是死亡是個可以表現的主題。要注意的是,不要讓觀眾感覺到有人死掉。例如,Flavio刺殺軍人,軍人倒地,Flavio去看他,確認他真地死了。當Flavio向觀眾宣稱他的敵人死了,軍人卻做出搔癢的動作,而沒被Flavio察覺。也就是說,死掉的那個角色,可以騙過所有其他的角色,但是一定要讓觀眾知道他沒死。或者像另外一個情況,軍人看起來是被打倒在地,其他角色繼續用棒子敲打地面,讓軍人聽到聲音以為他被打到。軍人這時要對棒子擊地的聲音做反應,不要看起來真地死了。只要觀眾一感覺到死亡真地存在,戲的喜感就被削弱了。
四組的演員在呈現的時候,一開始還會注意到觀眾,但是演到一半又忘了跟觀眾的關係。為了讓學員清楚這點,法瓦做了一次示範。法瓦扮演僕人,他一出場,告訴觀眾他覺得很口渴;看到地上有一瓶水,告訴觀眾他看到水;伸手拿水被燙到,又告訴觀眾他碰到了困難。法瓦強調,每一個藝術喜劇的演員都要隨時和觀眾同在,把他在舞台上經歷到的一切傳達給觀眾──share
every moment with the audience。
導演不可能預先告訴演員什麼時候要跟觀眾互動,因為這種即時的接觸,需要舞台上的演員隨時留意;導演也不會告訴藝術喜劇的演員要怎麼演一個角色,因為演員都應該是他們所司角色的專家。
法瓦說他專門的角色是Pulcinella,屬於僕人的一種。並說他目前已累積20年固定劇目(repertoire)的經驗,他希望等累積到40年能再和我們分享。
老人
這一種角色類型統稱magnifico。裡面還有其他不同的類別,如潘大龍(Pantalone),杜托樂(Dottore)。Magnifico是通稱,潘大龍、杜托樂則是用角色的名字來代表某種類型的老人。
老人是一個地區裡掌控權力的人,為人非常固執。他們有幫助窮人的道德責任,但是他們比誰都貪心。不像軍人的浮誇,他們不但愛錢,有錢,還有賺錢的能力。他快樂是因為今天比昨天有錢;他難過是因為要等到明天才會比今天更有錢。老人是年輕戀人的父親,常常替戀人製造問題,阻礙他們的結合。老人都是鰥夫,也因為這一個身份,使他們可以去追求女人,讓劇情節外生枝。例如,為了得到年輕的女戀人,老人可能在他兒子結婚的前夕,和他兒子愛人的父親協議好,婚禮照常舉行,但是新郎換成了潘大龍自己。
潘大龍的姿態與步法
脊椎彎曲,但是身體的軸線保持垂直。骨盆關節打開,腳站八字,腳跟接近。頭、手指、足部是潘大龍最靈活的身體部位,這些地方還保留著潘大龍的年輕活力。法瓦說,老人的精力是很旺盛的,不要演成老弱多病的樣子。
練習:潘大龍在算錢,算一算感覺很高興。算錢的時候把頭縮著,感到高興的時候把頭伸出來。重點在縮頭和伸頭兩個動作間的關係,不要縮了頭沒伸回來。
練習:高興地算錢,左看右看。
了解潘大龍心思的練習:兩手握拳背在腰後,悲哀的模樣。伸出握拳的一手,再伸出握拳的另一手,伸出一支手指頭,另一隻手也伸出一支,伸出第二支手指頭,另一支手也伸出第二支,依照這動作做下去,當手指頭越伸越多,潘大龍就如發現了錢一樣,越來越高興,到了兩手手掌全部打開,潘大龍興奮到了極點。接著,手指頭一支支縮回去,潘大龍漸漸變回沮喪,直到恢復本來的姿勢。注意,潘大龍不是有意識地伸出指頭,而是指頭伸出後才發現,發現越多越高興。做動作時手臂要打開,不要縮起來。
| 步法:以腳掌長度為單位一步一步移動,腳跟先著地。走起來不要有不適感。腳步小,移動快。如果手沒有在做其他事,就隨著步伐擺動。雖然是小步走,但是要顯得精神飽滿。法瓦強調,頭的節奏不要和腳的移動同步,潘大龍的頭是他最有活力的部位,經常在忙碌著,不斷地觀察、盤算。 |
潘大龍練習 |
情境練習:潘大龍在他的屋子裡,處處看到髒亂,叫喚僕人來整理。動作是檢查屋子,叫喚僕人。這是用來練習不讓頭跟身體同步動作。
法瓦補充,常常當潘大龍在說話,他的手指會不停地動,好像在打字幕一樣。他有很強的戒心,懷疑別人要偷、搶他的財物,所以當場上人越多,他就越不安,人越少,他越覺得自在。
情境練習:他想到一箱寶物藏在某處,想把它找出來,但是一直找都找不到。越找越覺得沮喪,最後鬱悶到了極點,昏厥過去。
潘大龍假死或昏倒是藝術喜劇裡典型的情況。像是有人跟他討債,他一急就昏了過去,討債的人一走他又立刻醒來。除此之外,他還會利用他的老,來逃避他不樂於看見的事情,例如以老年痴呆症作為反悔的藉口。
昏厥或裝死時會有個倒地的動作。倒地時,仍然要維持潘大龍的體態,像烏龜一樣,倒地時殼還是不變。
老人經歷過各個角色的生命階段,可算是所有角色的縮影。他曾窮苦過,像僕人一樣到處做零工;他談過戀愛,當過戀人;他打過仗,曾是軍人。因此演員可以將老人的姿態和其他腳色的程式動作融合起來,視情況使用。
練習從地上爬起來:繼續之前找寶物的練習,但是倒地後設計一套方法站起來。對他來說假死倒地是家常便飯,因此他發展出這一套方法使他可以很容易地站起來。每個人都可以發明他自己的方式。當他聽到金幣撞擊的響聲,或者聽到關於女人或性的東西時,可以用更誇張、迅速的方式站起來。
好色是潘大龍的另一個特徵。潘大龍追求他的女僕是戲裡常常出現的情況。女僕則利用潘大龍對他的好感來獲取利益。以下的練習就是潘大龍的好色製造出的狀況。
示範講解色老人 |
法瓦先示範,潘大龍的手像毛毛蟲一樣躁動,準備去抓女僕身體圓潤的部位,但是快抓到的時候,女僕走掉。潘大龍因為年紀老,身體不聽使喚,停不住腳步,一直朝原本女僕所在的地方過去,儘管他的頭可以轉動看女僕走到那裡。同樣情況的另一個版本,潘大龍迫不及待朝女僕走去,手已經準備好要摸她,當她靠近女僕,女僕伸出手撐住潘大龍的頭,讓他摸不到她。這時演員可以趁機做把戲(lazzi)。 |
由於女性學員比較多,法瓦說女的可以當 “Pantalona”(Pantalone的陰性)。男學員和女學員就交換當潘大龍或僕人來做這個練習。做完之後,法瓦給了幾個建議:當女僕用手撐著潘大龍的頭,要讓身體跟潘大龍保持最大的距離;老人的四肢不能伸直,年輕角色才會把四肢伸直,這也是為什麼女僕伸直手就能讓潘大龍摸不到她;女僕的手和潘大龍的頭輕輕接觸就好,讓潘大龍可以靈活動作。
教到了潘大龍,法瓦已經把藝術喜劇角色的四大類都介紹過了(僕人、戀人、軍人、老人)。於是,他把這四類角色在藝術喜劇情節裡的地位作了一次歸納。老人是麻煩的製造者,問題的產生都是起因於他的決策錯誤。戀人的功能在於把問題擴散,使一個小問題變成所有人的問題。僕人則是把問題弄得更複雜。軍人本身就是個問題,他走到那裡都會招惹麻煩,僕人常利用他來解決問題,但是更使情況變得一團糟。
「風景明信片」的練習
法瓦把這四類角色綜合起來做一個練習,他稱之為實驗(experiment)。一對戀人,一個老人,兩個僕人,一個軍人,還有軍人的僕人,在舞台上各做各的角色表演,不做互動。例如僕人抓蒼蠅來吃,潘大龍在找寶藏,戀人互訴衷曲。儘可能地使用所有的肢體語言。法瓦說,這只是個簡單的練習,但是當動作複合在一起,就有可能形成複雜的戲。雖然角色的動作原本互不相關,但當舞台上各個角色的行動交叉在一起,所有不同的命運在某個時刻交會時,能夠營造出濃厚的戲劇感。法瓦說這就像風景明信片上的圖案,各個景物並不相關,但是經過取景就顯現出了美感。
| 午休過後,延續前一個「風景明信片」的練習。這次換成每個人對戰爭的反應,製造一個戰爭裝置(war
machine)角色做自己的事,互不相關。當戰爭的訊號出現,每個人就以自己角色的性格對戰爭做反應。例如軍人被嚇到卻強裝面子,戀人表現願意光榮地為國家而戰,潘大龍則為了保護財產而氣憤地準備出征。每個人都拿著棍子,可以用各種方式使用它,但是當戰爭訊號一出,棍子就要變成武器。法瓦要學員注意空間,不要站成一條線;發展戰爭裝置時,在重複規律的動作之下維持角色的模樣。 |
戰爭裝置
(war machine) |
搶水喝 |
下一個練習,四個僕人,一瓶水,合作一個場景。僕人從不同方位進場。進來之後,把自己的渴表達給觀眾。發現水,讓觀眾知道他們發現水。四個僕人去搶水。演員必須製造一些情況,使他們有困難拿不到水,法瓦示範去拿水的時候被燙到。如果一個僕人快要拿到水了,其他僕人要想辦法阻止他。無論如何,所有人都不能碰到那個瓶子。做這個練習時要注意,瓶子一定要被觀眾看到,不要擋到了瓶子;並且讓舞臺畫面高低參差,不要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。 |
接下來,同樣的練習做了一點轉換。情況相同,但是他們四人聽到主人的叫喚時,同時抓起瓶子退場。每個僕人用不同的方式拿著瓶子。當他們一碰到它,所有的衝突即刻解決,全部的僕人共同擁有這瓶水。
法瓦在這裡提到藝術喜劇裡很重要的一點。演員要把道具當作是另一個演員一樣平等對待。道具的地位並不比他們低下(the object
is not an inferior being)。道具和演員擁有同等的美感地位。摔或蹂躪道具,都是很糟糕的行為。為顯示道具的地位,法瓦找一位自願的學員一起做示範。Flavio得到錯誤訊息,以為自己殺了自己的愛人,決定棄劍,永遠不碰武器,他拋出劍之後,剛好被伸懶腰的僕人接到。法瓦解釋,有時候物件會成為戲裡的主角,例如眾人爭奪一張婚約,一張薄薄的紙就成了舞台的焦點。
杜托樂的動作形式與特徵
下半身的站姿和潘大龍一樣,但是肚子凸出。杜托樂的身體很有彈性,他的肥胖讓他走路的時候好像在撐著自己的身體,但仍是精神飽滿的。講話時丹田很有力。他的職業是律師。他會許多種語言,知道所有的知識。他永遠在為事物做理論性的解釋。他很愛吃,烹飪對他來說是一門重要的大學問。他不像僕人一樣,餓卻吃不到,他不斷地想吃東西,而且會設法吃到。法瓦帶的練習都和杜托樂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。
第一個練習,他從一點走到另一點,用觀眾聽不懂的理論來介紹某樣自己喜歡的東西。在解釋理論的時候,要注意配合步伐的節奏。法瓦示範,杜托樂解釋一個很複雜的理論,在解釋的過程中,身體姿態越來越低,表示理論越鑽越深,直到快要跪到地上了,瞬間彈起身來,豁然開朗,解釋完畢。
杜托樂賣弄知識,就如軍人賣弄武功。他們引以自豪的才能只是浮誇的表面。
下一個練習。想像自己會講拉丁文和多種其他語言。運用各種步伐,但仍維持杜托樂老人的基本態勢。
想像烹飪的練習:法瓦舉例說明,當杜托樂講到橄欖油時,他本身就好像變成了橄欖油。食物、調味料一樣接一樣繼續加進來。原本他只是在廚房做烹飪,後來擴展到整個宇宙。他看起來就像浸泡在自己熬的美味湯汁之中。
將杜托樂和軍人角色比較,軍人在這宇宙中做無限的遊歷與冒險;杜托樂則是把他在這宇宙裡接觸到的部分變成可以享用的美食。
在這裡法瓦再次強調藝術喜劇是一個緊急的世界。一件事或一個小東西就能影響某個角色的整個生命。例如對戀人角色來說,愛就是他們的全部;僕人永遠覺得肚子餓,似乎只需要一個食物就可以拯救他的生命。
幕表戲
角色:兩個老人,他們的兒女(戀人),軍人,一或二個僕人。
情境:老人(潘大龍或杜托樂)在家裡找某樣小東西,可能只是一頂帽子。他找不到,問僕人知不知道放在什麼地方,僕人說沒時間理他。他又去問他的兒子或女兒,問他兒子或女兒的情人,問他兒子或女兒情人的爸爸……每個人都對他不理不睬。他開始覺得奇怪,懷疑他們是不是有對他不利的陰謀。因此他開始害怕,他聽到關於血、宰殺、屍體等關於死亡的字眼時,就幻想有人要殺他。或者看到軍人教他的僕人怎麼下刀,他就以為他們要拿他開刀。老人為防備他們即將對他造成的不利,做了各種準備。結果這時候所有人抬了一隻豬出來,原來今天是老人的生日,他們要給他一個驚喜。但是老人這時已經不相信他們的話,反而去攻擊他們。其他人被逼得要保護自己,只好把老人抓起來綁好。這時大家再跟他說生日快樂,他才了解是怎麼一回事,悅然釋懷。但是大家為慶祝生日所做的準備,都是花老人的錢。當他看到帳單,立刻就昏倒了。
在這個場景裡的軍人是友善的,不像在之前的練習是個麻煩人物。
不可以唱生日快樂歌,如果真地想唱,要自己編詞曲。
這一個情境只能演九分五十九秒,到十分時結束。
法瓦給評語,他覺得第一組有趣的地方是他們把一個男人送給老女人當禮物。他建議從這裡可以再發揮,老女人去追求軍人,或軍人去追老女人,這一過程就可以做許多發揮和設計。
第一組的表演得太拘謹。不管是角色的表現,或者是裝置(machine)的設計,法瓦建議可以盡量誇張,大膽一點。從觀眾的角度來看,這種誇張是合理的。
幕表戲練習 |
第二組也有類似的問題,表現過於溫和。法瓦再一次強調藝術喜劇裡的情況永遠是急迫、強烈的。如果是喜悅,就是天大的歡喜;如果覺得憂鬱,就憂鬱到極點;餓就餓到什麼都可以吃。藝術喜劇沒有在「中間」的情緒。因此剛才第二組的呈現中,當眾角色以為老人死了,在一般藝術喜劇裡的情況,應該是造成恐慌,而不是以優雅、溫柔的憐憫來反應。 |
第三組設計了一個暗場的燈光轉換,法瓦說傳統的藝術喜劇沒有black out(舞台突然全暗),舞台上一定要有東西被看到。
法瓦解釋,藝術喜劇裡的誇張,並非過度表現。誇張的舞臺動作,讓人感受到真實的人生,因此誇張是完全合理的。觀眾在看的時候也會覺得有趣。
在第四組的呈現中,一群人把生日獻禮端出來,要慶賀潘大龍的生日,但是由於潘大龍疑心作祟,眾人結合起來的形象在他眼裡就如鬼魅,這是個很好的對比。
| 藝術喜劇的觀眾都知道故事情節。但是不同的演出當中,每個角色都可以被賦予不同的動機,製造不同的互動,產生令人驚喜的lazzi。所以藝術喜劇雖然有複雜而固定的程式動作,觀眾仍然可以感覺到它創新的活力。 |
互動示範講解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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